寒云。  作者供图

环江盛产香货，香牛、香猪、香鸭、香粳、香菇。除了这闻名中外的五香，环江还有另一香：香友。所谓香友，其实就是德行比较高雅的朋友。环江香友，不管男女，都有着直直爽爽的真性情，敢爱敢恨，能说能做，跟他们相处，特别开心快活。特别是环江男人，虽然不能称为香汉子，但懂得吃香的喝辣的，还能讲一口香喷喷的牛话，为朋友常能两肋插刀，和他们结友，那叫三福临门呐：有口福，有耳福，还有心福。

十八年前，我尚在河池师专（现河池学院）读大学。生活比较艰苦，口袋十分干瘪，人也比较清瘦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那时除去阅读、写作、谈诗、恋爱、勤工俭学，最不开心的事情就是吃饭。家穷啊，吃个荤菜也要掂量掂量再掂量，因为吃完这一顿，下来两顿就要吃“和尚餐”啦。往往这时，最想念的人就是杨合师兄和卢荣陆师兄。因为这两位师兄一来，保证有一顿大餐可以大快朵颐。杨合是巴马人，卢荣陆是环江人，从那时候起，我才知道除了都安人爱请客，巴马和环江人也爱请客。杨合在金城江工作，来的次数少些，卢荣陆在宜州工作，几乎每周都来。因此，卢荣陆在河池师专南楼丹霞文学社的人气特高，尽管社里也有几位姓卢的师兄，但只要谈话者说到卢师兄，不用解释，准是指卢荣陆。

我和卢荣陆的交情，不仅缘于吃，也缘于情。某天，他搬家，特邀我们去帮忙。说是帮忙，其实就是变个门道请我们吃饭。那天他弄了一大锅酸菜鱼，还有土色土香的野公鸡和一大海碗红烧扣肉，直吃得我们大呼过瘾，十八年过去了，依然念念不忘。其实卢荣陆当时的工资也不高，生活也很节俭，但在两件事情上特别大方，那就是买书和请师弟师妹们吃饭。他买书买得疯狂，书房做得比卧室还大。买书人都很珍惜自己的书，但他不一样，见谁喜欢，他可能就随手送你了，然后自己省钱再买。他的这个行为后来感染了我，买书送人竟然成了一大习惯。卢荣陆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物之一，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倾力出手相助，而且不是一次两次，而是很多次。他持之以恒的帮助，令我只要一想起，就心存感激。除了帮助，他还经常送我好东西，有好茶叶了送我一包，写了一幅满意的书法作品也送给我，有好石头肯定要邀我品读，顺手再送我一两个把玩把玩，他送我的书就更多了，至今手上还有一本线装孤本的《唐诗三百首》，一直呵护不敢遗失。按道理，本应是我给他送点东西，好表达我内心的感激之情才对，然而他每次都摆摆手拒绝了，说：“老弟，你想送给我的我都有了，再送就浪费了，你生活不易，努力把日子过好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。”

我曾经想过这样一个问题，一个环江人对一个都安人如此照顾关心，非亲非故的，内心里又没有什么交换的需求，总是这样无私地给予，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有了如此大无私的情怀？如果说是情感，亲兄弟也做不到，又或者说是道德，那也有点勉强，毕竟道德高的人也有瑕疵和缺点。后来我到了环江，去木伦古道上穿越悠悠历史，感受九万大山的巍峨和肃静；去牛角寨静看飞泉流瀑，解读毛南山乡的激情和内敛；还去了下南毛南族乡村，在庄严神圣的傩面舞中倾听环江人对生命的感恩，对神明的敬畏。我突然有了一种顿悟，卢荣陆身上是不是隐藏着环江特有的基因分子，它大气、威严、肃穆但又不乏激情和内秀，和这里的草木一样，散发着不一样的清香？！古人有云，德高则馨，德重则香。从此点来看，称卢荣陆为香友，恰如其分。

除了卢荣陆，环江奇人谭自安也是我环江香友之一。在环江，谭自安先生就是一部毛南族传奇。他早年种过田，挖过矿，做过建筑工，还当过小学教师和文化馆文学辅导员，之后从政，干得风生水起。他的神秘之处是，毛南族的基因在他身上焕发出强大的能量，并转化为文化的源泉。他主持编撰了《中国少数民族大辞典·毛南族卷》《中国毛南族》，参与“千人牛宴”的创意策划与实施，拼尽全力推进恢复失传多年的毛南族分龙节仪式行动，最终使分龙节成为广西十大品牌之一，列入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。更让人惊讶的是，谭自安还是一位著名的武侠小说作家，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连续出版两部长篇武侠小说《夺命情》《倩女情仇》。近年来，谭自安的写作能量更是达到顶峰，他几乎以一年一百多万字的写作速度出版系列历史读物《YY三国》《说晋天下》《秦朝那些事》《只三国不演义》等，在海峡两岸同时出版，几乎每本书都是一版再版，销量大好。据统计，他至今已写了上千万字的作品，让人深为叹服。

我与谭自安先生交往始于南楼丹霞文学社的一次年会。他应何述强老师之邀，在年会上侃侃而谈，他的奇异思维和健谈程度让我惊叹。后来他又主持策划出版第一本环江文艺刊物《环江文艺》，刊物独特的艺术设计让人大开眼界；不久，他又牵头搞了几次影响较大的文学活动，邀请到东西、田耳、何述强、陈应松等著名作家到环江讲学，再加上主持搞了这次大型的文学名家环江行活动，环江的文学氛围顿时浓得化不开，在河池市起到了标杆的作用。这些活动，我基本都参与其中，并与谭自安先生有多次促膝长谈的机会。他对写作矢志不渝的追求，对中国历史文化精到深邃的解读，以及对本民族文化命运的思考，都让人惊叹。我从他身上，读到了文雅天坑群的神秘与宏博，也清晰感受到了他散发出来的环江人特有的人文情怀之香气。与他相处，文香满室，受益良多。

像谭自安这样的香友，环江还有很多，如毛南族作家谭亚洲、韦秋桐、莫景春、卢伟益、弓山老匪，书法家卢和华、谭孔孙、蒙壮科、韦炳迪，著名画家谭文西、卢劲草，等等。所谓“钟灵毓秀，地杰人灵”，用在环江，实不为过。这些香友，他们纯粹，自然，不做作，讲真心，重情义，德馨如兰，情怀如醴。和他们在一起，你的生活会充满色彩，你的心情会自然平和，你的人生会多一道靓丽的风景。

在这个孤独的世界行走，你可以没有金钱名利，但不能没有朋友，特别是环江香友。几年来，我经常去环江，要么携友游玩，大家走古道，探幽谷，坐密林，解烦忧；要么纯粹探友，所有人围着边炉吃香猪香牛肉，畅饮环江千年红酒，谈诗论文，家长里短，潇洒度日。风景如此好，香人恰在旁，美食穿肠过，醉后踏春光。

呜呼，人生如此，何其快哉！

（作者介绍：寒云，本名石肖永，瑶族，广西都安人。广西作家协会会员，广西文艺理论家协会理事。河池市文艺理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。现居金城江）